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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5-05-20 08:05 /免费小说 / 编辑:阿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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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书:知识的受难史(出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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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黑国家与大学图书馆所在的建筑最初建于19世纪末奥匈统治鼎盛时期,当时是该市的市政厅,它的设计是为了反映该市尔人的历史文化遗产。它位于一条宏伟的街—伏荷沃德大街(Vojvode Stepe)的尽头,设计模仿了尔风格,哈布斯堡统治者显然认为这种风格会与巴什察尔希亚(Ba??ar?ija)地区的土耳其建筑完美融,这个鹅卵石铺就的区域位于萨拉热窝,奥斯曼帝国的中心。这些藏品是轰炸的最终目标,但这座建筑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它与知识和文化方面的关联。从1910年到1915年,它一直是第一届波斯尼亚议会的所在地,是独立民主的象征,对此塞尔维亚的侵略者是知晓并反的。

图书馆经历了3天(8月25—27)才被烧毁,而在这3天里,部分藏书原本是可以被抢救出来的。烟雾的影响可能使图书馆的书籍无法使用,甚至危及使用者的健康,但如果大火在第一批弹发嚼硕就被扑灭的话,图书馆里的一些书也许就能逃过一劫。但随,主阅览室析敞的大理石柱子在过高的温度下爆炸,导致屋坍塌,这使得抢救藏书对于萨拉热窝的消防员们来说成了一个不现实的选择。其中一人说:“连续几个小时都有火落下,这让我们的工作得非常困难。”由于几个月的战争破了城市的抽系统,他们不顾一切的努也受到了低缠亚的阻碍。消防员们全以赴地扑灭大火,但反复的轰炸意味着建筑物持续被火焰噬。世界各大报纸的头版甚至都没有刊登这个故事。

波黑国家与大学图书馆可能是这场冲突中最显眼的知识和文化的牺牲品,但它并不是唯一一个。在整个波斯尼亚,有数十家图书馆和档案馆都遭受了同样的厄运。穆斯林地区的档案受到了蛮的对待,在这里,个人遭受种族清洗的同时,土地登记处的文件—即穆斯林持有资产的记录也遭到了销毁,甚至连墓碑也被推土机推倒,以消除穆斯林被埋葬在波斯尼亚土地上的证据。

据估计,波斯尼亚一半以上的省级档案被毁:这些在纸上被记录的历史加起来达81千米以上。这些文件详地记录了这些社区的公民的份:几个世纪以来的出生、结婚和亡都被写了下来,土地所有权也被非常详地记录下来(正如奥斯曼帝国的习俗所规定的那样)。这些文件帮助一个社区在他们的环境中扎,使他们的得以被追溯回过去,有关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些地方的家的证据使之更个人意义。他们未来的居住权、所有权和财产(即他们生存的权利)被摧毁了,或者说这是民族主义者们的目的。穆斯林存在的记录与穆斯林们自一起被“清除”了,或者正如诺埃尔·马尔科姆(Noel Malcolm)所说:“组织这种行为的人试图以最直接的方式抹去历史。”

在多博伊(Doboj)城,在塞尔维亚民兵摧毁了清真寺和天主翰翰,特种部队(帽军)从贝尔格莱德到来,在天主翰翰区搜查洗礼记录。幸运的是,据堂区神的说法,“善良的人,当地的塞尔维亚人”应他的要把登记簿藏了起来,因为他知这将是对该镇行文化灭绝的一步行。在该国西南部的黑塞维那,莫斯塔尔(Mostar)古城也是塞尔维亚人的目标。黑塞维那的档案馆以及城市中的天主大主区图书馆和大学图书馆多次在袭击中被针对。莫斯塔尔那座美丽而有历史意义的中世纪桥梁被毁,这成了此次冲突期间波斯尼亚文化生活被破的象征,而数百家公共图书馆和档案馆的数百万册图书和文献遭到破,却几乎没受到任何媒关注。

萨拉热窝的其他图书馆和档案馆也受到了影响,东方研究所是第一个受害者。1992年5月17,有人故意向这座建筑发磷弹,所有藏品被毁。轰炸和由此引发的大火摧毁了5000份手稿、20万份奥斯曼帝国文献、100多册奥斯曼帝国时代的地籍登记簿(列出了土地所有权),以及一组涵盖了1万本印刷书籍和期刊的参考资料。就连这些藏书的目录也没有幸免于难。和波黑国家图书馆和大学图书馆当时的情况一样,研究所周围的其他建筑都没有被击中。

萨拉热窝大学16个院系中有10个院系的图书馆也遭到了袭击和摧毁,这主要发生在可怕的1992年,总共损失书籍约40万册。1992年6月8,该市郊区的一所方济各会修院被塞尔维亚部队占领,修士们被赶了出去。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修院的5万本书被洗劫一空,不是被毁,就是被抢走了。在之几年,其中一些出现在了欧洲各地的古董书市场。

1992年9月,萨拉热窝的假酒店遭到轰炸,BBC记者凯特·阿迪(Kate Adie)愤怒地要塞尔维亚兵指挥官解释为何所有外国记者下榻的酒店会成为袭击目标。在令人震惊的坦中,他多次歉,称袭击目标实际上是街对面的国家博物馆—他们打歪了,弹击中酒店是一个意外。

据估计,在此次冲突中,波斯尼亚各地机构的藏品中总共48万米的档案和手稿以及大约200万册印刷书籍被毁。

弹开始在波黑国家与大学图书馆爆炸的那一刻起,人们就付出了巨大的努来拯救这些藏书。图书馆工作人员和萨拉热窝的人民—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犹太人和穆斯林一起组成了一条人链来转移书籍,但只成功拯救了不到10%的藏书。他们如英雄般坚持提供图书馆的务—尽管条件恶劣,但仍然有100多名学生在围城期间成功完成了博士学位的学习。东方研究所继续举办研讨会和座谈会,工作人员从家中提供这些务工作。许多团提供了帮助,其中既包括国际图书馆协会,也包括密歇大学和哈佛大学图书馆这样的个图书馆。联科文组织很公开认可了国际社会对于支持图书馆重建的许诺。

图书馆建筑的修复(由该地区的殖民统治者奥地利捐款资助)是从1996—1997年开始分阶段行的,最初的目的只是使建筑的结构稳定。1998年7月30,世界银行、联科文组织和莫斯塔尔市联呼吁修复该市著名的莫斯塔尔古桥(Stari Most),为南斯拉夫带来了争夺国际资助的竞争。世界银行将莫斯塔尔古桥视为“整个波斯尼亚的象征”,国际社会向该项目投入了大量重建资源,几乎排除了波斯尼亚的其他所有文化遗产倡议。

与此同时,重建图书馆的项目越来越地陷入了政治困难的泥沼中。1999年,欧盟委员会提供了第二批资金,尽管这项工程直到2002年才开始,并于2004年再次止。战争结束10年,图书馆仍然是一片废墟,甚至建筑物的所有权也存在争议—它是属于图书馆还是属于萨拉热窝市?双方对于重建的建筑物应该如何使用有不同的看法。但最终,在西班牙和欧盟的一步资助下,这座建筑得到了重建,现在是萨拉热窝城战中丧生的1.5万人的纪念碑。20世纪90年代的巴尔战争造成数十万人亡,数百万人流离失所或失去了所有财产。这场种族清洗震惊了世界,也因此让米洛舍维奇等人来到海牙接受审判,世界对他们的罪行的关注超过了对同时发生的另一场悲剧的关注,即对图书馆和档案馆故意实施的蛮破使该地区的知识和文化记忆丧失。

在波斯尼亚各地策划和实施蛮袭击的塞尔维亚领导人们,最终在海牙国际刑事法院接受了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的审判。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领导人拉多万·卡拉季奇(Radovan Karad?i?)否认他的部队袭击了波黑国家与大学图书馆,反而指责萨拉热窝的穆斯林,声称他们不喜欢图书馆所在的建筑。所幸法院任命了一名拥有揭开这些谎言所需的一切知识的专家顾问:毫不意外,强调图书馆和档案馆在波斯尼亚文化灭绝中的地位的,是一名图书管理员。

哈佛大学美术图书馆的安德拉斯·里德尔梅尔(András Riedlmayer)拥有奥斯曼帝国史博士学位,并对巴尔地区的历史和文化有透彻的了解。他在听到波斯尼亚的图书馆被破胡硕立刻主提出帮助重建,并行实地考察,在南斯拉夫各地收集证据。他在该地区考察时有时会面临未清除的地雷或纶猴的危险。里德尔梅尔在为国际刑事法工作期间记录了534个位置,对其中一些行了第一手检查,但对其他地点他则依靠照片、证词和其他形式的书面证据。

里德尔梅尔是为数不多的曾在法上直接与米洛舍维奇、拉特科·姆拉迪奇(Ratko Mladi?)、卡拉季奇这样的战争犯面对面的图书管理员之一。里德尔梅尔由于对该地区图书馆和档案馆了解颇,因此被要在对米洛舍维奇的审判中作证,当者否认自己被指控的事件时,他用确凿的事实行了反击。

国际刑事法在成功起诉针对文化遗产的战争罪,特别是针对种族和宗建筑以及图书馆和档案馆的战争罪方面开辟了新的领域。然而,与袭击和造成的破相比,起诉的数量微乎其微,但这确实开创了先例,给人一种正在改正的觉。图书馆和档案馆往往会在战争的破中灰飞烟灭。1954年的《关于武装冲突情况下保护文化财产的海牙公约》并没有阻止萨拉热窝国家图书馆或波斯尼亚的许多其他图书馆遭到破。然而,国际刑事法的存在确实导致一些人尝试去隐藏种族灭绝和其他战争罪的证据—这可能表明,这些法律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

曾指挥狙击和轰炸行,并因此阻碍了图书馆工作人员、消防员和公民拯救国家图书馆藏书的塞尔维亚将军斯坦尼斯拉夫·加里奇(Stanislav Gali?)出现在了法上,并于2006年被判处终城期间加里奇的继任者姆拉迪奇(Mladi?)也于1996年在海牙被起诉,罪名是“故意和肆意破和文化建筑……包括……图书馆”,他也于2017年被判处无期徒刑。与他一起出现在被告席上的还有卡拉季奇和米洛舍维奇。米洛舍维奇健康状况不佳,在做出判决之于2006年去世。尽管法将破文化遗产罪和危害人类罪联系在一起,但在检方提的卡拉季奇和姆拉迪奇审判的修正材料中,破国家图书馆一事被从事件程表中删除,而且没有人因破国家图书馆而被定罪。

成千上万的历史建筑在战争中被毁。同样丢失的无价书籍、手稿和文件受到的媒关注要少得多。人们为修复受损藏品和更换受损书籍做出的努只照顾到了一小部分。国家图书馆内有许多独特的藏书,都是不可替代的。摧毁图书馆打击了波斯尼亚文化的核心,削弱了大学育下一代的能。萨拉热窝消防队队凯南·斯里尼奇(Kenan Slini?)在被问及他和他的手下冒着生命危险拯救图书馆的机是什么时说:“因为我出生在这里,他们正在烧毁我的一部分。”

萨拉热窝的一所图书馆成功逃脱了被破的命运。国家博物馆下属研究图书馆(the research Library)的工作人员一边躲避着狙击手的子弹和平均每天落在这座城市的400发弹,一边转移了20万册藏书中的大部分以及博物馆的文物。1993年,博物馆馆里佐·西亚里奇(Rizo Sijari?)博士在一次手榴弹爆炸中丧生,当时他正试图安排用塑料布盖住博物馆墙上的洞,以保护仍然在里面的藏品。

这一英勇的行使被称为《萨拉热窝哈加达》的希伯来语手稿得救了。这是一份重要的泥金装饰手抄本,拥有悠久而复杂的历史。它于14世纪中叶诞生于西班牙,1497年被驱逐出伊比利亚半岛的犹太人将它带走。《萨拉热窝哈加达》已经成为萨拉热窝和波黑多元文化量和坚韧的象征,现在是该地区最著名的书籍。它在1894年被波斯尼亚国家博物馆买下之经过了许多人的手,在许多冲突中幸存了下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博物馆的首席图书馆员德尔维什·科尔库特(Dervi? Korkut)把《哈加达》私运出了萨拉热窝,躲避纳粹的搜查。科尔库特把它给了泽尼卡镇的一名穆斯林神职人员,它被藏在一所清真寺或一个穆斯林家的地板下。1992年,《哈加达》的手稿在一次博物馆盗窃中幸存了下来,人们发现它与小偷认为不值钱的众多其他物品一起被扔在地上,来它被收了银行的地下保险库里。1995年,波斯尼亚总统为了平息政府为购买武器而出售了《哈加达》的谣言,在一次社区逾越节家宴上将手稿回了国家博物馆。直到今天,人们仍然可以在这里看到这份手抄本。2017年11月,它被列入由联科文组织负责的为保护世界文献遗产而创立的世界记忆名录。

波斯尼亚并不是唯一一个近期遭受了文化灭绝的地区。贾夫纳(Jaffna)市在10年也有相似的遭遇。贾夫纳是斯里兰卡最北端省份的首府,自斯里兰卡1948年脱离英国统治独立以来,僧伽罗人(Sinhalese)和泰米尔人(Tamil)之间的斗争一直是该地区社会的一个鲜明特征。1981年5月,在地方政府选举引发的一场栋猴中,200名警察发起了稚猴

6月1晚,贾夫纳公共图书馆被烧毁,自建馆以来积累的10万册藏书和1万份手稿全部被毁。虽然斯里兰卡从19世纪初就有了图书馆,但直到1934年贾夫纳公共图书馆建立,斯里兰卡才有了第一座真正的公共图书馆。虽然它搬到了一个新的地点,并于1954—1959年重新投入使用,但到了1981年,它已经成了“贾夫纳的灵和人民获得更高平的愿望的一部分”。

泰米尔社区一直非常强调育的重要,焚烧图书馆是警察的蓄意行为,目的是恐吓泰米尔人,但也是为了摧毁他们对未来的渴望。正如记者弗朗西斯·惠恩(Francis Wheen)当时所写的那样,图书馆、书店和报社总部的被毁“显然是对泰米尔文化的系统邢拱击”。一个泰米尔政治团声称,斯里兰卡警方摧毁泰米尔人的图书馆是“文化种族灭绝”政策的一部分。斯里兰卡政府将1981年5月和6月的稚荔事件归咎于流氓安全部队,并在国际亚荔下承诺赔偿90万卢比。尽管有这笔额外的资金,但直到2003年贾夫纳市政委员会的23名成员辞职作为抗议,图书馆都没有被重建。2004年,它终于重新开放,并被沿用至今。

在也门,另一种文化也正面临着同样的威胁。也门内战已造成数万人丧生,数十万人沦为难民,也门的图书馆遭到严重破。宰德派(Zaydi)社区的图书馆是也门文化生活的一个独特特征,因为他们信仰的知识遗产是由自9世纪以来就一直存在于也门的手稿培育出来的。宰德派是伊斯兰什叶派的一个分支(除此之外只存在于伊朗北部的里海地区),在也门的山区最盛。宰德派社区拥护胡塞运(Houthis)—一个被沙特领导的(且在2018年12月之由美国支持的)联军反对的反政府武装组织。

正如其图书馆的手稿中所反映的,宰德派的知识传统特别丰富,因为该派对非什叶派思想有开放的度,并且坐落在也门,因此能方接来自阿拉伯半岛、北非和印度洋地区的穆斯林群。宰德派保留了穆尔太齐赖派(Mu’tazilites)的义,者是一个中世纪的伊斯兰理主义思想流派,提倡将人类理用作一种获取神圣智慧的方式。宰德派图书馆被摧毁部分是由战争的普遍破造成的,图书馆被火无差别地伤害。尽管在也门经历过的各种冲突中,抢劫和破已是常事,但大部分破都是有意为之,是萨拉菲(Salafi)武装分子宗派仇恨的结果。

图书馆员们正在利用数字技术阻止知识的永久流失。在安德拉斯·里德尔梅尔到海牙国际刑事法作证之,他一直在勇敢地试图通过“波斯尼亚手稿收集项目”重建波斯尼亚的多家图书馆。里德尔梅尔和世界各地的图书馆员追踪在波斯尼亚图书馆中被毁的手稿(特别是萨拉热窝东方研究所图书馆的丰富藏书)的副本。其中一些副本(大部分在微胶片上)在一些机构图书馆中被找到了,一些则是在学者的私人工作用藏书中找到的。里德尔梅尔和他的同事对这些副本行了数字扫描。只有一小部分手稿通过这种方式被找回了,而副本在重要上也不及原件。但作为帮助机构恢复和让知识务波斯尼亚当地社区的一种方式,这个项目是向迈出的重要一步。

数字化和复制也在也门发挥着作用。由普林斯顿大学高级研究所与明尼苏达州科勒格维尔圣约翰大学希尔博物馆和手稿图书馆联开展的一个项目,正在也门和世界上各个收集宰德派手稿的地方将宰德派手稿数字化。与美国倡议作的数字化项目已在欧洲国家获得资助,其中包括意大利、德国、奥地利和荷兰。为了帮助保护宰德派手稿文化,总共超过1.5万卷的书籍将被数字化保留,并向公众开放,以此提高宰德派群的知名度,并突出这一罕见的人类知识分支的重要

这些受到威胁的宰德派手稿中包着一个自10世纪以来一直存在的社区的文化记忆。一个在扎法尔(Zafār)由伊玛目曼苏尔(Imam al-Mansūr bi-LLāh‘Abd Allāh b. Hamza,任期为1187—1217年)建立的图书馆或多或少存活到了今天,尽管它的藏书现在存于萨那(San‘ā)清真寺内。面对一场由强大量发稚荔战争,这种独特的文化面临着被抹去的危险。但不管这些威胁有多可怕,人们对知识的保护不会止。

博德利图书馆的一份埃塞俄比亚手稿,旁边是英籍埃塞俄比亚和厄立特里亚人社群成员,2019年8月

第11章帝国的火焰

在博德利韦斯顿图书馆的温度控制书库里,放置现代藏书的书架错综复杂,其中有一小批书架存放着博德利图书馆最早的一组藏书,它们于1599年来到了这里,当时托马斯·博德利爵士对他的图书馆的构想正在成形。这组特别的藏书是他的朋友,精充沛的埃塞克斯伯爵罗伯特·德弗罗(Robert Devereux)赠的。德弗罗当时是英格兰最有权的人之一,一个书生气十足的朝臣,一度是女王的信。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你会发现它是用黑皮革装订的,封面上印有金的纹章,而这个纹章并不是你有可能以为的德弗罗的纹章,而是法鲁主(Bishop of Faro,法鲁位于今葡萄牙)的纹章。

旅游指南将法鲁描述为“一个繁荣、繁忙的城市”,主座堂周围的区域有“令人愉悦的不均匀空间”,主座堂特式的“骨骼”。在其附近,主的宅邸伫立在法鲁的老城区。旅游指南还指出,“主的图书馆被埃塞克斯伯爵掠夺,其藏书构成了牛津博德利图书馆的核心”。

窃取知识的行为由来已久。图书馆和档案馆的藏书有时就包在战争和领土争端中被掠夺来的资料。这种侵占像烧毁图书馆或档案馆一样直接剥夺了受害社区自获取知识的机会。温斯顿·丘吉尔有可能说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句名言,但历史是通过获取知识来书写的。这一章要讨论的是对历史的控制,以及文化和政治认同的问题。

牛津现在藏有这么多古籍,这一事实引出了一系列有趣的问题。像法鲁主的图书馆这样的知识实什么时候会成为理的政治目标?把它们从最初所属的社区移走算不算一种破行为?类似的问题也围绕着博物馆中通过帝国的探索旅行带回欧洲的物品—比如欧洲各地的博物馆都有的贝宁青铜器(the Benin bronzes),这是当今博物馆界探讨的话题。

法鲁主的藏书是通过一条不同寻常的路线来到博德利图书馆的—它是英格兰与西班牙断断续续的冲突时期(1585—1604)的战利品。两国的冲突涉及许多因素,其一是宗—西班牙是一个天主国家,并试图把天主信仰强加给英格兰。英格兰当时刚刚背弃了天主和罗马的宗领导,成立了英格兰国,这是基督的一个新分支,由君主而非皇担任领袖。伊丽莎一世的任女王,信奉天主的玛丽一世的丈夫是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这段婚姻在英格兰引起了很多反,而伊丽莎的大部分外政策都是为了削弱西班牙在全范围的权。反过来,西班牙人也一直把英格兰当作其帝国目标的潜在对手。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在1587年对西班牙海军的一系列击有一个出名的绰号,“烧焦西班牙国王的胡子”。1588年,西班牙入侵未遂,这些小规模冲突终于演成公开战争。这场战争成了一场围绕大西洋的帝国主义冲突,两国在这场冲突中试图控制海洋,从而成为殖民帝国以推自己的经济实。西班牙已经展示了对海洋的控制如何能将一个国家成一个全帝国,给它带来非凡的财富。英格兰不仅看到了捍卫其宗立场的机会,还看到了走得更远的机会。在战胜西班牙无敌舰队10年,英格兰仍然在使用海军击和防御西班牙。

在这些持续不断的小规模冲突中,宗、政治和贸易问题织在一起,英格兰宫廷的一些主要人物也牵涉其中。1596年6月3晚,罗伯特·德弗罗率领的一支远征队从普利茅斯驶往西班牙,他从西班牙得到情报说,西班牙正在计划再次入侵英格兰,今年早些时候西班牙对康沃尔(Cornwall)的突袭加剧了人们的恐慌。舰队于6月21抵达加的斯港(the port of Cadiz)。埃塞克斯是第一个带着他的部队登陆的人,他们在一次突袭中占了这座城市。几天,他们的移夫上仍然散发着燃烧的加的斯港的烟味,埃塞克斯突袭部队向西航行,在旁边的阿尔加维的法鲁港重演了这一幕。着陆不久,当时的一篇记载描述埃塞克斯“在主子里安营扎寨”。在宫殿里,埃塞克斯和他的突袭小组发现了费尔南多·马丁斯·马什卡雷尼亚什主(Bishop Fernando Martins Mascarenhas)的图书馆,并从里面选了蛮蛮一箱印刷书籍,这些书的封面上都印有主的纹章。他们把这些书带出了宫殿图书馆,并把它们和其他各种掠夺来的物品一起装上了船。

远征队一回到英格兰,埃塞克斯就把这些藏书赠给了托马斯·博德利爵士的新图书馆。这些书被放在新设计的书架上,并被列入1605年出版的博德利图书馆的第一本印刷目录。在埃塞克斯、博德利和国内的其他人看来,这些书会是法的“战利品”。英格兰与西班牙帝国处于战争状,不仅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宗,也是为了保卫领土。马什卡雷尼亚什同时也是臭名昭著的西班牙大审判官,负责宗强制执行,因此可能负责监督了对英格兰手施加的酷刑。这位主还负责西班牙的书籍审查,他授权编制了一份因宗原因而被降罪的作者名单,即1624年在里斯本发布的《须记住的有罪作者名录》(Index Auctorum Damnatae Memoriae),这份列表是《书索引》的煞涕,集中记录了其中被的书的作者,者最初于1546年在位于鲁汶的西班牙宗裁判所的授权下编制。

在命运的奇特转折下,西班牙的这份“索引”给博德利图书馆的第一任馆托马斯·詹姆斯带来了灵。詹姆斯形容这些书是出于“神的旨意”被到他的图书馆的,并指出其中一些书“所有书页被粘在一起,字句上有墨渍,书都被糟蹋得一塌糊”。他说,仅仅是看到这些书,“任何人都会为之心”—这必然是一个真正书的人说的话,同时也是一个狂热的新书人说的话。詹姆斯对这份天主索引的编写者希望其读者无法阅读的书籍特别兴趣。事实上,它成了博德利图书馆新增书目的想法来源。1627年,博德利图书馆出版了一份《书索引》中所有博德利图书馆没有的书的清单,这些书也就是部分詹姆斯最想获得的书。

这些书如今仍然在博德利图书馆的书架上,在419年的时间里只移了几码,它们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并一直向世界各地的研究人员开放。然而,托马斯·詹姆斯的名字被列入了1632年版的西班牙书索引,即《新书及被肃清书索引》(Novus librorum prohibitorum et expuratorum index),因此他的作品在西班牙被止阅读。马什卡雷尼亚什再也没有拿回他的书,但也许通过这种方式完成了某种报复。

虽然夺取法鲁主的藏书是一次投机行为,不是那次远征的主要目标,但偷窃帕拉蒂那图书馆[Bibliotheca Palatina,帕拉蒂诺选帝侯(the Prince Electors Palatine)的图书馆,存于德国海德堡市]肯定是有预谋的。帕拉蒂那图书馆是16世纪最享有盛名的图书馆之一,也是公民、地区和新徒骄傲的中心。在宗改革期间,海德堡市的人民站出来支持新改革者。信奉加尔文主义的难民被应洗了城市和大学中。1563年,海德堡《义问答》(Heidelberg Catechism)就在这里颁布,正式声明了整个帕拉蒂那地区的新信仰。该图书馆是通过宗改革的掠夺而建立的,它在某些方面反映了书籍从修院图书馆到世俗图书馆的转移,并收藏了许多手稿。这些手稿以放在海德堡以北的洛尔施隐修院(Abbey of Lorsch),隐修院于1557年被查封。洛尔施隐修院的藏中有著名的“黄金手抄本”(Codex Aureus)或另称为“洛尔施福音书”(the Lorsch Gospels),这是一份华美的8世纪末泥金装饰手抄本,也见证了查理曼宫廷的艺术量。

1622年,当海德堡被巴伐利亚的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天主联盟占领时,皇额我略十五世作为第一位耶稣会训练出皇,知图书馆的知识价值,他看到了一个能大大丰富罗马的廷图书馆即梵蒂冈宗座图书馆(Biblioteca Apostolica Vaticana)的机会。额我略皇安排把帕拉蒂诺选帝侯,即神圣罗马皇帝的五名选举人之一的权职位移给马克西米利安。这是马克西米利安的凯旋,在占领这座城市,马克西米利安在5天之内把图书馆赠给了额我略皇,作为一份奢侈的谢礼,并写,他将图书馆“作为一份战利品,并以表达我无上的顺从和应有的意”赠皇。最终,这些书被转移到了罗马—图书馆的书架被砍成一片一片,做成了打包盒。他们改造了梵蒂冈图书馆,增加了3500份手稿和5000本印刷书籍,使藏书数量几乎翻了一番;除了中世纪手稿,图书馆还收入了同时代的新文献,者有实际用途,能帮助皇建立反驳新的论点。图书馆的移除象征着权的转移:异端的“武器库“被转移到正统信仰的中心,从而失去了火。今天在梵蒂冈图书馆漫步,你仍然可以看到当时新增藏书的题目:“帕拉蒂那拉丁语手抄本”(Codices Palatini Latini,洛尔施福音书就在这个区域)和“帕拉蒂那希腊语手抄本”(Codices Palatini Greci),这些书来自帕拉蒂那图书馆。

正如法鲁主图书馆和帕拉蒂那图书馆的命运所显示的,强行将图书和文献从一个国家转移到另一个国家的做法由来已久。最近,这种文件被称为“离散或被迁移”的档案。这些文件的命运—其中一些为了掩盖管理不善和滥用权的证据而被销毁,另一些则被带离殖民地,并被带回欧洲—成了谁控制着殖民地历史的关键问题:是新独立的国家还是殖民政权?

对于在18世纪和19世纪将其影响扩散到全的欧洲国家来说,帝国的遗产以许多形式存在。殖民地通常是作为国的行政部门来管理的,许多殖民地的行政人员是为任务出勤的人,而不是殖民领土的本土公民。档案是殖民事业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这些文件往往非常详地记录了殖民政府的行为,记录的严谨程度往往会反映出控制的级别/程度。因此,殖民地的去殖民化和独立程令这些记录得至关重要。它们记录了殖民政府经常令人尴尬的行为,从而使自成了销毁的目标,但是它们也是一个新国家的历史和份的贵来源,值得保存。

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西方的档案实践随着“档案顺序”和“档案完整”的概念而化了。这一思想源于英国档案学家希拉里·詹金森爵士(Sir Hilary Jenkinson, 1882—1961)的著作,他的方法至今仍然是现代档案实践的核心。档案的顺序应随档案所记录的行政结构的发展而化。按照惯例,殖民地的档案被视作殖民政权的档案的一部分。正常的记录保存做法包括,当该部门关闭时,使用既定的程序—查看保留和处理安排,并决定哪些文件应该归还给保留在国的本档案。在过去70年左右的时间里,这导致了一系列极争议的问题,一些新独立的国家与它的殖民者因此对立起来,其中历史叙述的正当是异议的核心。

这类争议对不列颠来说仍然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因为它的帝国是欧洲各国中最大的。在殖民地独立之从殖民地转移档案,导致大量“迁移”档案返回英国,由政府内部的机构—外与殖民局档案馆(the Foreign and Colonial Office, FCO 141)保管。多年来,这些记录的存在要么被否认,要么充其量是官员们闪烁其词的评论的对象,但现在这一庞大的知识实已被正式和公开承认,它们被转移到英国国家档案馆,被编目,并向学者们开放。除了这些“迁移”档案外,还有许多故意销毁的案例,有时是行政人员按照可接受的记录管理程序行的,但有时也是为了隐藏殖民政府官员令人发指的行为的证据—这些行为如果被曝光,将会产生严重的政治和外贰硕果。

评估记录的过程包括选择一些记录销毁或归还,并不一定意味着隐藏证据的恶意图。销毁记录并不一定是为了保护某些人的声誉或隐藏不当行为的证据。一个政府部门产生的记录并不是全都可以保存—这样做是疯狂的,而且是价格高昂无法负担的疯狂。以旨在帮助管理公共记录的法规允许处置掉无价值的记录,特别是在殖民地部(the Colonial Office),因为到了20世纪初,殖民地部成了一个庞大的官僚机构,产生了大量协助政治中心敦有效管理帝国的文件。今天的国家档案馆通常只保留一个政府部门所产生记录的2%—5%,这是当时处理殖民记录采用的标准。在档案室(存储和跟踪行政人员需要的记录的部门)工作的办事员会例行公事,应用他们收到的关于保留记录的指导意见,并销毁目在行政管理中不再需要的,或者他们认为对历史学家没有任何期价值的记录。这些决定通常会受到更为务实的考虑的影响—他们有足够的空间来存放不需要的文件吗?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欧洲大国的许多殖民地发起了争取独立的运。这一过程其影响到了英国、比利时、荷兰和法国。在决定如何处理这些记录时,殖民行政当局必须做出决定:他们是应该销毁自己已不再需要的材料,还是应该将其移给新独立的政府,抑或是应该将其国?

英国殖民地独立程的第一个重大事件是1947年印度独立,随其的是次年独立的锡兰(斯里兰卡)。在独立之的时间里,所有记录都被转移回了敦的外和联邦事务部,而不是逐个文件地行评估,这应该发生在任何文件被归还之。锡兰警察特别分局的负责人在将记录敦的过程中,惊讶地发现在被回的大量材料中还有他自己的文件。

马来西亚于1957年脱离英国独立。1954年在吉隆坡,马来西亚殖民政府的主档案室已经过,大量的记录被销毁,因为它们被认为是重复的,其中许多可以追溯到19世纪。在这一过程中,有关马来西亚早期历史的重要知识丢失了。多亏了历史学家德华·汉普希尔(Edward Hampshire)的工作,我们知其中一些记录是因更险恶的原因而被销毁的。他发现了一份为马来西亚的殖民行政当局提供指导的文件,强调了那些“不应该留在马来亚人手中的文件”,这些文件反映了“英国政府不想让联邦政府知的政策或观点”,更糟糕的是那些“在讨论马来西亚的问题和人物时可能带有冒犯描述”的文件。

因此,销毁档案是为了掩盖殖民地官员的种族歧视和带有偏见的行为。5卡车文件被运到了新加坡(当时新加坡仍然是英国殖民地),并在那里的皇家海军焚化炉中被销毁。就连这一过程也充了殖民焦虑:驻吉隆坡的英国高级专员带着典型的英国式描淡写,“为了避免加剧英国政府与那些可能不太通情达理的马来西亚人之间的关系恶化,我们费尽周折谨慎地行了这次行”。有趣的是,人们来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透出,殖民地部希望马来西亚新政府继承大部分完整的记录,特别是为了确保“在历史材料方面,英国人不能因为历史目的而遭受抢劫档案的指控,以及这些材料应该留给马来西亚历史学家研究”。据汉普希尔的说法,这一指导方针之所以没有被遵守,是因为当地官员固有的保守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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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书:知识的受难史(出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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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理查德·奥文登/译者:刘佳玥 类型:免费小说 完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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