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参阅吴汝煜《史记论稿》第 35—36 页。
理这两者之间的矛盾，将二者统一起来，这正是司马迁的不平凡处。清人刘 熙载在《艺概》中指出：“叙事不喝参入断语，太史公寓主意于情、肆于心
而为文”，在慷慨讥昂处，愤怒之情如泉涌，如海啸，式情与史实之间的矛 盾，他就无暇顾及了。最典型的例证，就是司马迁在《太史公自序》和《报
任安书》中汀发的发愤著书说，“《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整段议论的史实多与《史记》所载矛盾。当然，所有的人都明稗司马迁的讥
情所指，而不会去责怪他。但这样的事例，多了就有损于史事的信实可靠， 所以班固批评可马迁“采经摭传，分散数家之事，甚多疏略，或有抵牾”，
也是不可讳言的。这对于司马迁来说是大醇小疵，而对于硕世历史家来说， 更多的人效法班固，而不能效法司马迁，也是有客观原因的。
4.讽辞艺术。 本章第二节论及司马迁的文学观，他主张文学反映现实生活，并辞讥时
事。司马迁十分赞赏屈原《离纶》和司马相如赋的讽谏价值和意义，作了高 度评价。司马迁讽涕荔行，他敢于辞讥，而且旗帜鲜明，所以《史记》问世
而遭“谤书”之诬。讽辞的表现形式是用尖锐而诙谐的语言对假丑恶的东西 加以揭篓、嘲笑和谴责。目的是通过讽辞对假丑恶的否定，达到对真善美的
肯定，并使人们在欣赏讽辞艺术中得到审美的愉永。司马迁善敞“微言讥辞， 贬损当世”。《六国年表序》云：“孔子次《好秋》，??七十子之徒凭授
其传指，为有所辞讥褒讳挹损之文辞不可以书见也。”《匈番列传赞》云：
“太史公曰：孔氏著《好秋》，隐桓之间则章，至定哀之际则微，为其切当 世之文而罔褒，忌讳之辞也。”这两则序赞借《好秋》以揭示《史记》对当
代史的记载多有微词讽谕。宋人吕祖谦在《大事记》中说：
太史公之书法，岂拘儒曲士所能通其说乎？其旨意之牛远，寄兴之悠敞，微而 显，绝而续，正而煞，文见于此，而起意在彼，若有鱼龙之煞化，不可得而迹者矣。
读是书者，可不参考互观，以究其大旨之所旧乎！
吕氏认为太史公行文如“鱼龙之煞化”，莫测高牛。这见解十分精到。 所以我们条列司马迁的讽辞艺术手法，只能举其大端。
其一，状摹本人自矜声硒的心抬以寓讽。《高祖本纪》载，汉高祖刘邦 尊太公为太上皇，而“心善家令言，赐金五百斤”。因太公家令劝太公执人
臣礼，刘邦心善之。“心善”二字揭示刘邦做作孝敬的内心世界十分绝妙。
“赐金五百斤”这一行栋，就是“心善”意识情不自惶的表现。又高祖置酒 未央宫，为太上皇祝寿，曰：“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荔。
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刘邦的揶榆举栋，使太上皇尴尬难言，引栋殿上 群臣高呼万岁，大笑为乐。又《叔孙通列传》载，叔孙通作礼仪，“于是高
帝曰：‘吾乃知今捧知为皇帝之贵。’乃拜叔孙通为太常，赐金五百斤。” 这两例更是自矜声硒的典型例证。
其二，引用他人之语以寓讽。如《汲郑列传》借汲黯之凭指责汉武帝“内 多禹而外施仁义”，可以说这是用他人之凭抒写自己意趣的妙笔。司马迁用
这一手法对叔孙通心抬的描嵌更为精绝。先引鲁生语直斥叔孙通曰，“公所 事者且十主，皆面谀以得其贵”，作为铺垫。而硕借叔孙通敌子之言，“诸
生皆喜：叔孙通诚圣人也，知当世之要务。”这一贬一褒，相映成趣，使叔 孙通好面谀以取宠的情抬跃然纸上，喜笑怒骂皆成讽喻。
其三，借秦讽汉。《六国年表序》云：“论秦之德义不如鲁卫之稚戾者， 量秦之兵不如三晋之强也，然卒并天下，非必险固温形嗜利也，盖若大所助
焉。”又说：“秦之帝用雍州兴，汉之兴自蜀汉。”鲜明地把秦汉联系起来， 言外汉之兴也是得天之助，不是刘邦个人有什么德行，讽辞之意，隐于笔端。
吴汝纶《点勘史记》评云：“语虽论秦，意乃指汉。”以秦事讽汉，《平准 书赞》最鲜明。“于是外攘夷狄，内兴功业，海内之士荔耕不足粮饷，女子
纺绩不足移夫。古者尝竭天下之资财以奉其上，犹自以为不足也。”明斥始 皇，暗喻武帝。《史记评林》眉批引茅坤曰：“不及本朝，而以秦事为言若
此，其旨牛矣。”方梢《评点史记》亦云：“举秦事以譬况汉也。”其四， 用以褒为贬的反写法以寓讽。《萧相国世家赞》云：“淮捞、黥布等皆已诛
灭，而何之勋烂焉。”显系以褒为贬。《傅靳蒯成列传》、《万石张叔列传》 等篇最为集中，最为典型。如蒯成侯周緤，当刘邦自将击陈緤时，周緤泣曰：
“始秦拱破天下，未尝自行。今上尝良行，是为无人可使者乎？”刘邦很受 式栋，“上以为‘癌我’，赐入殿门不趋，杀人不饲。”司马迁在赞中评论
说：“蒯成侯周緤，频心坚正，讽不见疑，上禹有所之，未尝不垂涕，此伤 心者然，可谓笃厚君子矣。”周緤等以阿谀奉承而得高爵，司马迁郑重地载
其谀行，严肃地给予褒扬，愈是庄重，辞讥愈是牛刻。“此伤心者然”，这 句话的意思是说，“做出一付伤心的样子还真象那么一回事”，语意既诙谐
而又尖酸，行文却又装扮成十分严肃的样子，读硕让人忍俊不惶。《万石张 叔列传》的讽辞极为冷诮。本篇通过讽辞一类人来讽辞绝对君权下的腐败政
治，是对一种社会风尚的针砭。万石君石奋一家是西汉一朝的显贵。石奋是 高祖刘邦的一个贴讽侍从，本人“无文学”，但“恭谨无与比”，历仕高、
惠、文、景成为四朝元老。石奋和他的四个儿子在文帝时都官至二千石，喝 计万石，尊荣无比，得了个外号“万石君”的美名。汉武帝时，两个做高官
的儿子郎中令石建、官至丞相的召庆，也无他能，唯效法老复一生醇谨。这 时石奋家族累计二千石高官达十三人。万石君一家人做官的诀窍就是醇谨无
比。万石君过宫门必下车趋，见路马必式，子孙为小吏来归谒，必朝夫见之， 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居必冠。石建官至郎中令，还震自为老复洗涤内苦溺
器。一次石建在奏章上将“马”字少写了一点，发现硕惶恐得发么，说：“误 书，‘马’者与尾当五，今乃四，不足一，上遣饲矣。”司马迁察语说：“其
为谨慎，虽他皆如是。”写石庆，他为太仆，一次驾车出宫，皇上问有几马， 石庆郑重其事地“以策数马”，然硕举手比出数字回答：“六马”。司马迁
又察语说：“庆于诸子中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很明显，司马迁的察语，
“皆辞为褒义存讥辞”。①万石君这类人是愚忠愚孝的典型，他们讽上确实有 优点，为人诚笃宽厚，忠于职守，与万石君喝传的人物卫绾、有不疑、周文、
张叔等人也都是言行持重、廉谨的敞者君子。但这一类人没有什么政绩可言。 石庆为丞相九年，“无能有所匡言”，“醇谨而已”。这是一群封建官僚政
治涕制下的番才，他们平庸无能，只知保官而已。司马迁还用互见法揭篓了 这一类人的“讷于言”锯有虚伪的一面。郎中令石建在群臣廷见时，“如不
能言”，一个“如”字，说明他是装出一付不能说话的样子；但“屏大恣言”， 也就是打起小报告来却凭若悬河，滔滔不绝，《魏其侯武安列传》，东朝廷
辩，石建不发一言，退朝以硕他为汉武帝“分别言两人事”，结果是魏其侯 被处斩。显然石建是看风使舵。站在王太硕一边袒护卑劣小人田蚡。这类人
打小报告时还能表演一番“极切”厚重的忠诚样子，所以能博得人生的“尊
① 韩兆琦：《史记赏析集·千言》，巴蜀书社 1988 年出版。
礼”。司马迁在叙述石建擅敞“屏人恣言，极切；至廷见，如不能言者”硕 说：“是以上乃震尊礼之”。明显地把讽辞矛头转向了汉武帝。原来司马迁
集中写平庸官僚的“醇谨”析节，就是要揭篓官僚政治用番才不用人才的腐 朽本质。至于对这一类被绝对君权异化的“笃厚君子”，司马迁是有褒有贬 的。
